当我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了。今天是我们被困在这里的第三天。
耳机里的音乐就这样从昨晚一直播放到现在。我拿下耳机,摇了摇脑袋。和我同年的女性歌手的歌曲,感觉就像耳垢一样,从耳中簌簌落下。原本为了放松心情而听的音乐,到了早上却厌烦不已。
我出乎意料地睡得很熟,但是感觉上没减轻半分疲劳。
“早安。”
早就醒来的翔太郎没特别看向我,向我道了早安。
“嗯──水位怎么样了?你已经看过了吗?”
“我看过了,大致上与我的预估相同。大约从今天中午过后,就会淹到地下二楼。”
时限正在一步步逼近。
“时间又被我们一点一点浪费掉了。”
“谁知道呢,我只是确认了水位,不知道睡梦间,除了时间流逝之外,是否还发生了其他事情。总之,我们先去吃早餐吧。”
虽然没有胃口,但我不想独自待着,所以我连忙整装,跟着翔太郎走出房间。
餐厅里空无一人。我机械性地把吃得太多次,已经开始食不知味的罐头鱼肉送进嘴里。
在我吃完之前,花走进了餐厅。
“啊,早安。”
“啊?嗯。”
花还带着睡意回应,开始拣选水果罐头。她在挑罐头时,突然向我们抛出问题:
“纱耶香还在睡吗?”
“呃?应该还在睡,我没看到她。”
“这样啊。”
花一脸忧郁地打开了罐头,犹豫是否要带回房间吃。在一阵犹豫之后,她最终还是和我们一起坐在长桌前,慢吞吞地吃起水果罐头。
“妳跟纱耶香之间,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事啦,这样也没什么吧。不论是我还是她,不要硬待在一起比较好。”
花的回答和我预期一样。
不过纱耶香通常起床得比较早,花难得比她早醒来。
只是现在拿平常的生活习惯来比较,也有点可笑,毕竟纱耶香也可能因为焦虑而难以入眠,导致早上起床比平时晚。
然而花似乎有所担忧,让她没法这么想。
她吃完水果罐头,犹豫了一阵子才说出口。
“昨天晚上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到纱耶香?”
“没有,我们没看到她吧?”
我一边回答,同时向翔太郎确认。昨晚我们吃完饭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所以对于纱耶香的情况一无所知。我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她正在递某个东西给花的时候。
“说起来,纱耶香昨天不是拿东西给妳吗?那是什么?”
“啊,你说那个啊?我只是跟她借胶带而已。”
根据花的说法,我们在餐厅里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在一〇八号房吃饭的纱耶香不小心把杯子摔碎。为了清理玻璃碎片,她从地下二楼拿了绝缘胶带,想拿胶带黏地板上的碎片。
当她清理完毕时,花刚好来看看纱耶香的房间,于是她就顺便跟纱耶香借了胶带。
“我现在的贴身衣服上,起了很多毛球,但因为没衣服可换,所以感觉很不舒服。刚好纱耶香手上有胶带,正适合拿来取毛球。”
花就这样借了绝缘胶带来去除毛球。昨晚看到的,正是她借胶带的情景。
我理解了事情的经过,不过花在意的似乎是在这之后。
“在那之后,纱耶香有点奇怪。我睡前在走廊上看到她,她当时正在各个房间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哦,是在借胶带之后吗?”
“对,九点半左右吧。”
她是需要什么东西吗?或者是掉了什么?这座地下建筑这么大,就算掉了什么东西找不到也不奇怪。花说纱耶香在找东西,听起来应该不算不自然的行为。
然而,考虑到纱耶香今早迟迟没出现,我心中的不安逐渐膨胀。如果她只是找东西找到深夜才迟迟没起床,倒不用太担心──
花快步离开了餐厅。她似乎要确认纱耶香的房间。
仅仅过了几十秒,花奔回餐厅。
“喂!纱耶香她人不在啊!”
“不在?”
“我就说了不在!房间里没人!”
根据花的说法,一〇八号房空无一人。
花非常激动,脑中显然已经充斥着不祥的想像。
我们站起身,跟站在餐厅门口的花一起,前往纱耶香的房间。
纱耶香的房间位在通往地下二楼的楼梯旁。房门开着,显然是花刚才确认房间内之后,就这样开着没关上门。
房间内确实空无一人。房间中央铺着床垫,上面放着折好的睡袋。
“真的耶,行李也不见了。”
房间内不仅不见人影,就连纱耶香的背包也失踪了。
连行李都一起不见的话,也可以想成是纱耶香改变心意,决定在别的房间过夜──不过如果是这样,应该会连寝具也一起带走吧?纱耶香想必会这么做。
“喂,发生什么事了?”
当我转身回头时,隆平站在我身后。
我简短告诉他“纱耶香不见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吞了吞口水。
“事情还好吗?”
接着换麻衣从房间来到走廊上,朝着我们走来。
因为花在餐厅前发出的大喊,整座建筑的人都察觉到有异常状况。不久,矢崎家的三人也出现了。我们决定八个人一起搜索地下建筑。
就在两天前,也发生过相同的事情。当时大家是分头去找迟迟不见人影的裕哉。
我们八人一起行动,从地下一楼房号数字比较小的房间开始,逐一轻轻打开房门。两天前,我们作梦也没想到裕哉会被杀害,但这次情况不同。尽管我们一直大声呼喊,纱耶香却一直没露面。也许纱耶香只是没注意到我们的骚动,此刻在某个房间里呼呼大睡──但没人认为事情会如此和平收场。
地下一楼的尽头是放置裕哉尸体的仓库。我们打开仓库的房门时,不禁涌起一丝紧张感。这里同时是命案现场。
然而,仓库内的情形和两天前并无二致。只不过裕哉的尸体已经开始散发微弱的腐臭。
我们来到地下二楼。
这次我们反过来,朝铁门方向,从东侧房号较大的房间开始一路搜索。我们一一打开走廊左右两侧的房门。因为我们已经切掉铁门附近的照明,所以把这一区留到后面。
大家都逐渐变得沉默。先前打开房门时,我们还会喊着纱耶香的名字,后来逐渐失去呼唤名字的力气。我们的沉默不言自明,大家心中清楚我们在搜索的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了。
当我们接近楼梯时,机械的声响逐渐变得刺耳。地下一楼的发电机声一路传到这里。
我们终于找到了纱耶香。
大家脑中想必都对纱耶香的模样有各种想像。由于每个人都认为纱耶香已经遇害,脑中浮现的情景,想来都是像裕哉那样被勒住脖子,或者是头破血流的样子。
正如大家隐约察觉到的,纱耶香已经死了。然而她的凄惨死状超乎所有人想像。
我们在二〇六号房找到纱耶香。二〇七号房是储放工具的仓库,对面就是二〇六号房。
翔太郎转动门把,不过是稍微开了一条门缝,一股不曾闻过的浓浓血腥味就直扑而来。
他用力打开房门,按下墙上的开关,打开房间的灯。
“哇──怎么会这样!”
随着我大喊出声,几个人也发出短促的尖叫。
光目睹房间里的样子,一阵恶心感就袭上胸口。我拚命忍住反胃的感觉。
房间内躺着一名女性,一看就知道她已经死了。
眼前的尸体缺少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