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九个多小时。
大家一起合作打包行李,把剩下的时间留给麻衣。打包的是岩石落下之后,陪伴麻衣渡过剩下时间的物品。
裕哉的行动电源和夹链袋等都提供给麻衣。翔太郎则把自己的口袋书让给了她。所有可能有用的资源都送给了她。
花拿出一包没吃完的软糖,颤抖地说:
“这个要吗?──给妳。”
“谢谢,我就收下吧。”
麻衣瞥了一下包装上的图案,接过软糖。
麻衣将和这些物品一起渡过她的最后时光。她会在那个像洞窟的小房间里,静静等待冰冷的水不断上升。水要淹没房间会花多少时间呢?也许她会先因缺氧而死,而不是被淹死?
翔太郎到地下二楼确认了水位,告诉我们进水速度好像加快了。不过目前即使水势增强,增加的水量也不多,不会导致期限提前。
我们没把这一点告诉麻衣。
麻衣一边替手机和行动电源充电,一边等待时间到来。
远远看上去,她似乎很放松。她坐在餐厅椅子,随手翻着翔太郎给她的旅游口袋书。
大家都在远处监视着她,避免太过靠近刺激到她。
大家不知为何,刻意让我远离麻衣,更别提让我和麻衣两人独处,似乎怕她和我说话之后改变心意。
在剩下的时间里,我觉得麻衣似乎一直在等我,然而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将冷眼旁观看她死去的现实。
当距离最后期限只剩两小时的时候,翔太郎平静地叫了麻衣。
“麻衣,差不多该走了。”
“好的。”
麻衣从长桌前站起身。
即使是原本一直显得很镇定的她,此刻似乎也因为恐惧而发抖。她揹起小小的背包,一步步地踩着沉重脚步,缓步来到走廊。
前往地下二楼之前,麻衣表示想去机械室。
她打开了萤幕,望着外面的景色。
出入口的画面和紧急出口的画面一如往常,地面上的情况毫无变化。
麻衣只看了几十秒,然后心满意足似地说:
“我们走吧,还是不要太晚比较好。”
我们来到楼梯前。
地下二楼的水位已经淹到我的肚脐高度。
麻衣在大家面前穿上了渔夫裤。当她走下楼梯,走到积水深及膝盖的地方时,她转身回头望着我们。
“接下来应该没问题了。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完成的。”
面对目送她的我们,麻衣这么说。
大家都别开脸,没人想和她做最后的告别。大家内心都隐约怀抱着罪恶感。尽管她无庸置疑地杀死了三个人,但此刻的她也毫无疑问地正准备为我们送死。
我想起了麻衣在楼梯上羞涩地对我说过的话──无论如何,我真想活着回去。当时的那句话,想必是建立在回去后的人生有我相伴的前提之下。
我的心中一直有个摆脱不去的想法:如果我说要和麻衣一起留在地下呢?届时她会怎么说呢?
一辈子不知道答案,渡过剩下人生,让我感到害怕。
要是麻衣愿意接受,我们两人一起在小房间渡过死前的最后时光呢?
我的一生之中,想必不会出现可以与之比拟的时光。
要说出口就只能趁现在。而且既然没有其他方法避免麻衣的死,只要我和她一起留在地下,我就不是杀死她的一员。这是唯一逃离罪行的方法。
我和楼梯下的麻衣目光相交。
我全身发热,挣扎的冲动窜过身体。
几分钟前目睹的监视摄影机画面拉住了我。
我们马上就要回到地面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珍贵?
我终于对麻衣说出了话:
“──别了。”
她有所预期似地点头回应我的告别。
“嗯,我走了。”
麻衣转身背向我们,伴随着水声,消失在黑暗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