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10点30分左右,莲见去过占部家的守灵会之后,坐警车回到双龙镇警署。
下属们都在双龙镇警署的礼堂,他们今晚准备在这里过夜。也许是因为早上不到9点就离开大津,坐了足足五个小时的车,很累吧,即将退休的吴田部长刑警等人早早就钻进了被窝。
就在12点多准备熄灯之际,礼堂的门开了,双龙镇警署的一名刑警跑进来。
“立花守被杀了!”
睡意刹那间烟消云散。
“在什么地方被杀的?”
“在立花自己家中。”
“是谁发现的?”
“是我们署的出川巡查,他是在巡逻途中发现的。”
“我们也马上过去。”
莲见对躺在被窝里的下属们吼道:“起床!”下属们陆陆续续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听说立花被杀了,大家的神情都紧绷起来。
“不过,立花的尸体不见了。”双龙镇警署的刑警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
“出川巡查发现立花的尸体后,立刻就被藏在现场的凶手用疑似三氯甲烷的药品迷晕了。凶手好像在出川巡查昏迷期间,把尸体抛进了琵琶湖。”
“他袭击了出川巡查?出川巡查没事吧?”
“嗯,所幸没有生命危险。出川巡查昏迷了大概三十分钟,刚刚自己回来了。”
“可以问话吗?”
“控制下时间就行。”
“那我去问话。能麻烦你带我去出川巡查那里吗?”
莲见叫上池野刑警,让双龙镇警署的刑警带他们去一趟出川巡查所在的医务室。
蒜头鼻巡查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看到莲见和池野以后,他立刻低头行礼。
“真是飞来横祸啊。你感觉怎么样?”
“不太舒服,不过没有大碍。”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跟我们说一下情况吗?”
巡查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说了起来。
当时是晚上11点多,出川一如既往地骑着自行车沿湖岸路巡逻。湖岸边住了很多渔民,因为需要早起干活,几乎家家户户都熄了灯。他只能借着星光和自行车的车灯看路。
马上就要骑到荒无人烟的一带了,那里唯一一间平房就是立花守的家。出川想起昨天傍晚,自己曾带滋贺县警察部的刑警们来过这里。
他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平房的门开着,屋内透出灯光。现在这个季节,晚上的湖畔非常冷,不关门显得很奇怪。也不像是有人要出门的样子。
他感到一阵心慌,决定去看看情况。他把自行车停在平房前面,从敞着的门往屋内望去。
先是土间,然后是厨房,里面空无一人。出川看向对面那个六叠间,登时吓了一跳。只见立花仰面朝天地倒在榻榻米上。矮脚桌倒了,茶杯滚落在地上,玻璃碎得到处都是。火盆也打翻了,灰烬撒了出来。
立花保持着一种双臂贴在身体两侧的姿势,上半身被绳子一圈圈地捆了起来,左胸插着一个刀状物。
出川慌忙在土间脱下鞋,穿过厨房,跑到立花身边。立花的眼睛是闭着的,身体纹丝不动。插入左胸的刀四周都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出川摸了一下他被绳子绑在身侧的右手手腕,冷得惊人。这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而且完全感觉不到脉搏。
骤然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出川忙要回头,就在这时,有人用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并用一块湿布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甜味灌入鼻腔,出川失去了意识。
他在一股反胃的感觉中醒了过来,看了眼手表,已经11点30分了。他有三十分钟失去了意识。从那股甜味判断,他应该是被迫吸入了三氯甲烷。
环视屋内,他的心中骤然一惊。立花的尸体不见了。打翻的矮脚桌和茶杯、满地的玻璃碎片以及打翻的火盆都维持原状,唯独尸体不见了。
他检查过六叠间的橱柜,没发现尸体。在厕所里也找了,同样没找到尸体。厨房里也没有。是被搬到外面了吗?出川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冲到了外面。
沙滩上有拖曳尸体留下的痕迹。看样子前方似乎曾经停泊过一条小船,那条船被推进了湖中。看来凶手是把尸体搬到船上,去湖中抛尸了。出川骑上自行车,拼命地朝双龙镇警署的方向蹬去……
“你确定立花死了吗?”
“是的,下官确定。”
“好的。我们马上赶去现场。你可以休息了。”
“不,请让下官一起去。”
“不要逞强。听说三氯甲烷会影响身体哦。”
“没关系。如果不去的话,下官会一直惦记案情,同样休息不好。”
出川巡查一副拼命的样子。莲见有些犹豫,他很担心出川巡查的身体状况,但是有他在场确实更有利于搜查。
“好吧。那你也一起来吧。”
*
滋贺县警察部的刑警们分别乘坐从大津开来的三辆警车,由双龙镇警署的警车开道,直奔立花家。
此时接近凌晨1点,家家户户都已熄灯。没多久,车子就开到了湖岸路,从一排排寂然矗立的渔民房屋前经过。右手边是广袤的琵琶湖,湖面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警车在立花家的平房前停好,莲见等人下了车。
呼出来的气息转瞬化为白雾。深夜的湖岸冻得人瑟瑟发抖,耳畔隐约传来阵阵涛声。
玄关门没有关,屋内透出灯光。莲见走进玄关,往里面看了一眼。
土间里面是厨房和六叠间,厨房的洗碗池内堆着脏兮兮的餐具,和他昨天下午4点多登门时看到的情况一样。
不过,六叠间里的情况却跟昨天截然不同。用柑橘箱裹上布做成的矮脚桌被打翻了,原本放在上面的茶杯滚落在榻榻米上。满地的玻璃碎片估计是劣质烧酒或者威士忌瓶的碎片吧。火盆也被打翻了,灰烬撒在榻榻米上。凶手和立花似乎在屋内搏斗过。
“和你刚刚看到的状态一样吗?”莲见问出川巡查。
“嗯,一样。”
“尸体当时在这个六叠间的哪个位置?”
“大概在这儿。”出川指着六叠间正中央的位置。
莲见命令同行的两名鉴定人员拍照和提取指纹,自己走到外面。
从玄关到沙滩有拖曳重物的痕迹。拖痕在接近湖边时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船停泊的痕迹,以及小船向湖中移动的痕迹。
凶手在六叠间捅死立花后,用绳子将他捆了起来。估计是想在绳子上悬挂重物,把他沉进琵琶湖里吧。凶手把尸体从家里拖出来以后,将其搬到小船上,划进了琵琶湖……
“可是,立花为什么会被杀呢?”吴田部长刑警开口道。
“案发当天下午5点左右,立花曾经去找占部文彦借钱。或许是他当时看见了或者听说了一些跟凶手身份有关的事情吧。”
“可是,在犯罪尚未发生的阶段,有可能看见或者听说跟凶手身份有关的事情吗?”
“或许是文彦当时告诉他,自己怀疑某个人是武彦吧。文彦遇害之后,立花曾经接触过那个人,然后被那个人灭了口……”
“言之有理……”吴田部长刑警点了点头,表情却并不认可。
莲见笑道:“你一直不相信武彦是凶手的说法。”
“并非不相信,只是觉得这种说法有些像侦探小说,不能轻易相信。”
“我也不是全然相信。现在还不能彻底排除社长宝座之争以及劳工纠纷激化的可能性。”
没过多久,两名鉴定人员就走过来通知他们,照片取证和指纹提取工作结束了。于是莲见他们再次走进屋内。
他们想过立花会不会在日记之类的东西里记下凶手的名字,可惜立花似乎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也有可能日记被凶手带走了,但是从昨天与立花短暂接触的印象判断,他实在不像是一个会写日记的勤快人。
莲见他们调查了一个小时左右,就返回了双龙镇警署。夜间的现场取证条件有限,通宵工作也会影响后续的搜查。或许应该休息几个小时,在朝阳下再做一次现场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