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回过神儿来,才意识到自己问出了这句话。
“要问为什么……”
诗子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口。我也沉默不语,目光落在平铺在桌子上的两张设计稿上。我感觉到乃木观察我们的目光,像是在揣测些什么。
店员走了过来,将奶油蜜豆水果捞、冰淇淋和迷你春卷摆放在桌子上。我们拿起勺子和筷子开始吃各自的餐点,像是在为沉默找借口。我点的是西西里亚香橙冰淇淋。那么大盘子却只有一小撮,像用来装饰主菜的土豆沙拉一样,我用勺子挖了一口送入口中。之前明明吃过好多次,今天却感觉冰淇淋没什么味道。
诗子选了A方案。
当然,我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创意有多出彩,石川同学的松松鹿也挺有趣,选哪个是诗子的自由。
可我和诗子从小学就是朋友。去年学园祭上,她也赞成我的意见。
我心里明明一直期待她今天也能够夸奖我的设计。
小小的背叛,刺痛了我的心。“啪嗒”一声,我回过神来。诗子把勺子掉在了桌子上。正在用纸巾擦拭奶油汁的诗子,不知为何看上去也跟我一样无法平静。
“……原来诗子倾向于A方案啊。”
我确认道,诗子暧昧地点头回应。
“我懂了。”那就这样吧,“可我还是想用B方案的设计。乃木也觉得B方案好,所以二比一……”。
“抱歉真田,”乃木突然举手,“我不选B方案了。”
啊,我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抓狂。“为、为什么?你刚不是说了B方案更好吗?”
“说是说了,可我有点改主意了。”
“就算改主意也没有你这么快的啊……那,你要选A方案吗?”
“也不是。我保留意见。”
“保留意见?什么啊乃木,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是《十二怒汉》那部电影啊。”
“啥?”
“是一部黑白老电影,讲的是陪审员当庭审判的故事。主演是亨利·方达。其他人都举手同意被告有罪,只有方达一人举手同意无罪。然后其他陪审员就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他这样简短地回答道,”乃木耸耸肩,用夸张的本地口音说,“talk(交谈)。”
“……这、这都什么啊?”
别闹了乃木,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可她貌似是认真的。乃木用手拄着下巴,嘴上叼着吸管喝可乐。这有点做作的姿势倒真有点像黑白电影中的演员。我看了一眼诗子,她还是一脸困惑,用勺子尖来回戳着水果捞。
“那议长您说该怎么办?”乃木穷追不舍地问,“A方案一票。B方案一票。保留一票。如果不讨论,就没法决定了啊。”
“知、知道了。”
我不情愿地承认。确实,如果不考虑诗子的意见擅自决定,连我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我喝了口樱桃汽水,重整呼吸。
“嗯,那我们速战速决。有没有人想表达意见?”
沉默。
“你们没意见啊!”
“诗子你为什么觉得A方案更好?”
乃木边嚼着迷你春卷,边把我们带回这个话题。
“真田的设计……就是,不太好懂。”
“啊啊。我懂了。”
“你都能懂,就不叫不好懂了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懂了她为什么不懂。”
“啥?不行我听不懂了。”
“总之,就是真田你过于追求标新立异了。松松鹿很好懂,其他班的人也能get到笑点。”
“搞笑是搞笑啊。可是鹿不过是咱们班内部的自娱自乐吧?”
“内部的自娱自乐也很好啊。不是学园祭吗?是始于自娱自乐、终于自娱自乐,因为自娱自乐而存在的活动啊。”
“所、所以我才不喜欢。到处都是自娱自乐,不无聊吗?”
“真田真是未成年啊。”
“我才不是未成年。不过我倒确实未成年!”
乃木口中的“未成年”多半包含叛逆期和逞能之类奇怪的含义,那多半有些一语中的,所以我才会气恼。我看向右边,想寻求诗子的认同。
“诗子你也这么觉得吧?去年学园祭时咱们不是聊过嘛。所有班T都差不多一个样。”
“我确实这么想过……可……”
诗子又含混着缄口不言。
“怎么啦?你说清楚嘛。”
“算了算了。”
我语气变得急躁时,被乃木劝住了。
虽说要“交谈”,但我们果然还是不擅长这种事。
这场辩论就像平行线般没有结果,或者说压根儿就没画出线来。总之我不愿改变自己的想法,诗子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这种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
“好。那我们折衷一下。”
我两手啪地拍了一下,指着自己设计图的右下角。
“还是基于B方案,在这里添上松松鹿如何?森林和动物,也不会觉得不搭。”
“森林里没有鹿吧?”
“就别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了!”乃木到底站哪一边啊。“如何?诗子,这样可以吧?也有些搞笑元素。”
“……”
我还以为这样就能解决了呢,可诗子却没有点头。而是伸手拿过杯子,开始咕咚咕咚地喝甜瓜汽水。毒药般绿色的液体被诗子吸入口中。
脑中飞来一个讨厌的想法。
我刚才问诗子为什么A方案好,她回答说我的设计难懂。我明明问的选A方案的理由,而她回答的却是不选我的设计的理由。难不成诗子并不觉得石川的松松鹿有什么好?
或许,她只是单纯不喜欢我的设计。
“……为什么啊?”
我又说出了刚才那句话。与其说是在问诗子,倒不如说是在对自己目前所处的状况问“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之前一直以为诗子和我根本不会有分歧。我以为班T会议什么的会很快结束,之后就可以回归平常的闲暇时光了。可是,为什么啊?
我也一口气喝光樱桃汽水,想冲散心中的芥蒂,直到吸管发出不雅的“滋滋”声。乃木面前零度可乐的杯子不知什么时候也空了。
“喝光了啊。”
乃木用双手灵巧地拿起三个杯子,站起身来。
“我去续杯。真田喝什么?”
“……都可以。”
“那就跟刚才一样吧。诗子呢?”
诗子既没看乃木也没看我,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桌子上的两张设计稿上,回答不出所料。
“甜瓜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