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像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交往了。”
我听着伊鸟的话,还在继续盯着二人。葛城一直在笑。她笑得很温柔,我在社团活动时从没见过这样的笑容。
这样啊。原来葛城喜欢鞍马这种类型啊。
“我碰巧遇到过他们约会才得知的。我之前也觉察到学长您喜欢葛城,说实话当时觉得自己真是抽到了一张下下签。”
“下下签吗?也算是吧。”
“既知道葛城的事,又懂得寺协学长心思的只有我。给学长您判死刑的也只有我。‘寺协学长您喜欢葛城吗?啊,真遗憾,那家伙已经有男朋友啦。’这话我好几次想说又不能说。很难开口,我也不想开口。我不想看到学长您痛哭流涕的样子。”
“倒也不会痛哭流涕啦”。
很难开口,也不想开口。处心积虑制订这个计划的动机原来是这些细碎小事。可是如果换个立场,我的心情也会和伊鸟一样。我想起之前在电视上看的汤姆·汉克斯主演的电影。谁也不想去按电椅的按钮。
“最好是学长您自己发现葛城他俩的关系,断了念想,主动放弃。可是怎么才能让你发觉呢?要发觉他俩在交往,最好是亲眼看到他们很亲密的样子。可要是让你直接撞见这个情景,肯定非常尴尬吧?所以就创造一个葛城他们绝对无法发觉,只有学长你能发觉的情景——比如,从空中看到地面的二人。”
“所以就用上摩天轮了啊。”
我刚才的推论还是有一半对的。伊鸟的目的是让我上摩天轮。可是,最终的目的不是和我单独有话要讲。而是让我目击葛城的恋爱情景。
“没去迪士尼也是这个原因吧?”
“因为梦之国没有摩天轮。除此之外,太阳乐园还有一个好处。”
“还有一个?”
“社团成员都来游乐场,肯定会分成几组自由活动。而葛城和鞍马肯定希望二人独处。可是就算二人独处,也没法在游乐场里明目张胆地亲热。”
“你说的也对,其他人也会来回走动呢。”
“可是太阳乐园里啊,有个高中生肯定不会去的区域。”
我恍然大悟。
就算其他的玩腻了,我们也肯定不会去的地方。就是那个都是幼儿游乐设施的、盆景般的儿童区。
“儿童区……”
“在儿童区就不必担心被其他人看到。我觉得葛城他俩休息时很有可能去儿童区。如果在那里的话,从摩天轮就能看个一清二楚。如果白天跟学长您去摩天轮,您或许就能发现葛城他俩的关系。”
“等等。比起去儿童区,在摩天轮吊舱里更能享受二人世界啊。葛城他们也可能来乘摩天轮……啊。”
“不可能。葛城不会来乘摩天轮的。”
因为她恐高。
明明目的如此无聊,他却想得如此周到,真是让我吃惊。这家伙没准儿真能干出去迪士尼画隐藏的米奇这种事来。
“但也有可能我没看到他们,或是他们原本就没能二人独处啊。”
“所以我刚才不是说心里很不安吗?不过就算不顺利也没什么。说句实话学长您恋爱状况如何,跟我也没啥关系。”
伊鸟直截了当地说出这句过分的话。
“不过很可惜。原计划是让学长您发现葛城的事,同时察觉不到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完美犯罪不太顺利啊。”
“您注意到哪处有问题了?”
“太多了。从去纪念品店时就很奇怪,还有你说想乘摩天轮这点……在摩天轮吊舱里也有几处。”
单恋完全断绝了念想,我的脑容量貌似增加了。稍稍一回想,就又发现两处疑点。
“比如一开始,我问‘这转一圈要几分钟’,你马上就回答‘二十二分钟’。就算你负责这次活动,就算你喜欢摩天轮,但你竟然知道转一圈所花费的准确时间,这很奇怪啊。”
伊鸟为了计算我发现葛城的时限,事先调查过吧?
“还有你换座时。”
我用左肘轻轻戳了戳坐在旁边的伊鸟。
“你最初是坐在我对面。可是趁着给我看纪念品,挪到我的旁边来了。”
明明坐在对面也可以给我看,为什么要故意挪位置呢?而且那时我为了看海坐到了左边座位,他为什么没有坐空着的右座,而是要从左边挤进来呢?
“是想限制我的视野吧。”
我环顾窄小的吊舱。
“这么挤的地方,若是有人坐在左边,就看不清那边的景色了。我自然而然就会被你引导去看右边的景色了。”
因为儿童区一直都在吊舱的右边。
对吗?我姑且向他确认。似乎两个都说到了点子上,伊鸟讪讪地挠头。
“顺便一提,我说等你当爸爸那句话也是在引导你。”
“爸爸?”
“学长您小声嘀咕说不如在长椅上等着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句‘等您结婚当了爸爸,这种机会有的是’吗?我还想要是提到孩子,你就会往儿童区那边看了。虽然没发挥作用。”
……这么说来好像是说了。我还以为是说什么难懂的笑话,谁知道这家伙连影响潜意识的战略都用上了。这么一想,伊鸟频繁地提到葛城,这本身也是一种引导。是想引导我想葛城现在在哪儿,让我在下面的游乐场中寻找她。
过山车那边传来惊声尖叫。摩天轮之旅已经结束,吊舱接近地面。
所以我没有看景色,而是看着伊鸟,像是发现了古怪形状的建筑物一般轻笑出声。
“怎么啦?”
“没什么。你虽然说什么跟你没关系,却这么努力呢。”我嘲笑般地说。学弟一脸不满地看向我。
“学长,您要考大学吧?志愿是春大吧?今天就退出社团了对吧?”
“是这么回事。”
“明天起您就会拼命刻苦埋头学习了吧?哪有什么时间去发愁这种没结果的恋爱啊。”
“嗯……”
“所以,今天必须要做个了断啊。”
伊鸟。
这个外表年幼,其实却常常犯贱又不解风情、尽说些难懂的话的学弟,跟我只是同一个社团,虽然哀叹自己抽了下下签,却比任何人都为我着想。
“而且,我也……”
伊鸟说了一半,嘟囔着。他似乎很难为情地用指尖拨弄着纸袋提手。
不知为什么——虽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最初推断出的结论或许也是正确的。
“伊鸟。等我考完试,咱俩一起去迪士尼乐园吧。”
我冲动地发出邀请。伊鸟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天真的脸上浮现邪恶的笑容。
“制作隐藏米奇可需要技术哦。”
“我不是想弄那个……不知怎么的,我突然也想跟你一起去玩玩摩天轮之外的游乐项目。”
那些应该比摩天轮更好玩。
吊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二十二分钟、逆时针的旅程结束,我们回到了地面。
咔嗒。感谢惠顾。开门的还是刚才进去时帮我们关门的那位姐姐,我们被放出密室。没有塑料味的新鲜空气流入吊舱内。心中混乱,胃部疼痛。空虚的疲劳和不可思议的满足感。我比刚进吊舱时收获了更多。都是在迪士尼乐园的游乐设施上绝对得不到的。
我和伊鸟一起走出吊舱。
“高空旅行感觉如何?”或许是固定的流程,职员小姐向我们询问道。
“糟糕透顶。”
我和学弟对视,轻松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