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7日,星期一。上午11点多,县警局总部的通信指令室接到一通报警电话,说是有人发现了一具男尸。被害者名叫富宰健一,家住那野市龟取町。上门服务的家政阿姨发现了尸体,并拨打了报警电话。我所在的县警局搜查一课第二强行犯搜查四组立即赶往现场。
案发现场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双层小楼,建在幽静住宅区的一角。房子看起来有二三十年了,但很是气派,院子足有三十坪左右。
富宰家的玄关前站着个家政阿姨模样的女人,附近警亭派来的警官在一边陪着。只见她脸色煞白,瑟瑟发抖。牧村警部对警官道了一句“辛苦了”,确认她就是尸体的发现者。
“遗体在哪儿?”警部问道。
“在起居室里,进门右手边那间。”
“我们稍后再找您了解情况。”
警部带着我们几个下属走了进去。进门一看,前方是一条通往深处的走廊。
走廊右侧便是起居室模样的房间。透过门缝望去,可以看到左侧墙边摆着沙发,右侧墙边摆着电视和电视柜。一眼就能看到被害者仰面倒在沙发的座位跟前,头冲着我们,腿对着另一边。我们走进起居室。
富宰健一身材中等,六十五六岁的样子。蓝格子长袖衬衫配棕色长裤,上半身被血染成了黑红色。一把刀赫然插在他的左胸上。尸体周围的地毯都被鲜血染得发黑了。
四组探员将勘验现场的工作交给鉴证人员,纷纷来到室外。牧村警部问家政阿姨:
“您每周来这户人家几次?”
“三次,每周一、三、五。”
“主要做些什么?”
“洗衣打扫,外加准备午餐和晚餐,还有一些零碎的家务。”
“富宰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还是已经退休了?”
“他说他是靠炒股吃饭的。原来在贸易公司上班,五十五岁那年提前退休,开始炒股……还记得他得意扬扬地跟我说,‘我看股票可准了’……”
“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上周五来干活儿的时候。”
“当时富宰先生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没有啊……他说他想调整一下起居室的布局,我就跟他一起把沙发、电视之类的家具转了九十度。当时他还好好的……”
“富宰先生好像是独居。您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和亲戚关系吗?”
“这……”家政阿姨歪头沉思。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跟我炫耀过,说宇川莳绘是他外甥女。”
“宇川莳绘?”
“哎呀,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女演员。”
“哦,您说的是那个宇川莳绘?有这么个外甥女确实不得了啊!”
连我这种平时不太看电视的人都听说过宇川莳绘,可见她有多红。牧村警部转向我说道:
“新来的,找宇川莳绘的经纪公司核实一下。也许她跟被害者并没有亲戚关系,是被害者胡说的。总之还是先问一问吧。”
我掏出手机,搜索起了宇川莳绘的经纪公司。
*
搜查总部设在了负责该片区的中川警署。当晚8点,搜查会议在中川警署的会议室举行。毕竟是第一次碰头,搜查一课的课长与中川警署署长也到场了。会议由牧村警部主持。
首先是法医解剖的结果:据推测,富宰健一死于昨天(9月16日,星期日)下午2点至4点。死者胸部和腹部有多处刺伤,死于失血过多。由于起居室地面留有大量血迹,因此判断那里应该就是案发现场。
然后是鉴证课那边的检验结果:凶器是插在被害者左胸的刀,但刀上没有检测出任何人的指纹。
接着是走访邻里的结果:我们四组和中川警署的同事们找死者的街坊邻居了解了情况,但没有收获有价值的证词。昨天下午,没人在富宰健一家附近目击到可疑人物或车辆。
就在这时,放在中川警署署长跟前的内线电话响了。才说了没几句,署长便突然兴奋起来。他放下听筒,环视在场的众人,说道:
“是接待处打来的,说被害者的三名亲属一起来了。”
“事不宜迟,赶紧跟他们谈谈!”
牧村警部站起身来。
“那亲属可不是一般人啊!是宇川莳绘啊!”
署长激动不已。意识到自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他才难为情地嘟囔道:“嗯……我是她的影迷……”
牧村警部、下乡巡查部长和我前去接待这三位亲属,我负责记录。署长目送我们走出会议室,眼神里写满了羡慕。
富宰健一的三位亲属已经被带到了会客室。我们一进屋,三人便齐刷刷望了过来。宇川莳绘自然也在其中。
她的实际年龄应该在四十岁上下,可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那样沉鱼落雁的美貌原本只出现于电视屏幕上,此刻却近在眼前。这感觉着实不可思议,仿佛时空都扭曲了。
“我叫宇川莳绘。”
女演员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哦哦,久仰久仰!”
牧村警部一反常态,语气里透着几分紧张。
“我是朝仓正平。”
另一位四十岁不到的男性亲属说道。他肤色白皙,身材修长。
“我是井田泰明。”
第三位亲属同样是男性,奔四的年纪,个子很高,肌肉发达。
“听说各位是富宰健一先生的外甥和外甥女?”
“是的,”宇川莳绘点头回答,“我、正平和泰明的母亲分别是舅舅的大姐、二姐和三姐。”
“那还有其他亲属吗?”
“就我们三个,因为我们的父母都不在了。”
“恕我冒昧,请问各位是做什么工作的?哦,宇川女士的职业我们自然是知道的……”
“说来惭愧,我是个无业游民。”朝仓正平如此回答。
“正平,你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就辞职了呢?”宇川莳绘问了表弟一句,然后转头望向我们说道,“他本来是做厨师的,在银座的法餐名店‘Chez Fukami’工作,手艺也是有口皆碑。可是一年前,他莫名其妙辞职了,一直到现在再也没出去工作,真是太可惜了……正平,我本来还想带朋友去你们店里,跟他们炫耀炫耀桌上的菜是我表弟做的呢,你怎么就辞职不干了呢?”
朝仓正平苦笑着说: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啦,就是不想再过天天做菜的日子了。”
牧村警部接着望向井田泰明,只听他回答道:“我在那野市的篮球队当教练。”瞧瞧那高大健壮的体格,确实很适合打篮球。
“他当年可是打过职业联赛的,为那野雷德梅茵队效力。”宇川莳绘说道。
三人中数她年纪最大,所以她似乎扮演着大姐的角色。
“后来因为伤病退役了,就在老东家当起了教练。”
牧村警部环视三人。
“各位对死者遇害的理由有没有头绪?”
三人齐齐摇头。
“搞不好是我们中的哪个为继承遗产动了邪念。”朝仓正平说道。
“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宇川莳绘瞪了表弟一眼。
“抱歉抱歉……但小说和影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富翁遇害的时候,有嫌疑的不是儿女,就是侄子、外甥什么的。”
“我知道你向来爱看推理小说,可故事和现实是两码事。”
“再说了,我们三个都不缺钱啊,”井田泰明插嘴道,“莳绘姐是当红明星,正平虽然没在工作,可他当厨师那些年也攒了不少啊!我这个球队教练的工资也还过得去。”
“说不定是赚钱的速度赶不上借钱的速度,欠了一屁股债呢?比如沉迷赌博什么的……”
朝仓正平说道。大概他就喜欢往消极的方向想事情。
牧村警部微笑着说:
“那就请三位依次做下笔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