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6点过后,载着村濑的车正从深见町三丁目驶向一丁目。据说在初中任教的久米岛今明两天在G县参加教师排球大赛。
“三谷,就停那儿。”村濑一声令下,不再看膝头的住宅地图。
下车确认门口的铭牌。持田——就是这户人家。
围墙外停着一辆白色的旧版日产天际线。按下门铃,等待片刻后,一个娇小的女人打开前门,眉眼中透着强势。想必这位就是持田荣治的妻子。
“你先生在家吗?”
“你是哪位?”
“哦,我们是警察。不是出命案了吗?我们正在到处走访呢。”语气中“到处”二字加了重音。
等了好一阵子,一个染着银发、尖嘴猴腮的人皱着眉头走了出来。他脸颊微红,看来已经喝上了。
“你就是持田荣治?”
“是啊。”对方仍是一脸讶异。
“弓冈家的案子听说了吧?”
“嗯,吓死人了,真没想到会出那种事。”
村濑假装翻看笔记本:“对了,听说你跟遇害的弓冈洋子是老同学?”
“是啊,怎么了?”持田带着怒意反问道。
“前天晚上,洋子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
村濑不动声色地一问,持田顿时就变了脸色。村濑和三谷趁其不备收起雨伞,闪身进门。
持田脸上闪过畏怯之色。他看了看村濑,又看了看三谷,这才开口回答:“是久米岛告诉你们的?”
村濑朝走廊努了努嘴:“进屋聊聊呗。”
持田扭头看向走廊。回头时,脸上已写满了狼狈。
“家里太乱了……”
“我不介意。”
“我不想让老婆听见。”持田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村濑窃笑:“为什么?”
持田目光游移:“因为……哎呀,怎么说呢,洋子是打电话让我去拿利息来着。”
村濑把头一歪:“我怎么听不明白呢?什么利息?”
“你们肯定已经听说了,我借了点儿钱给洋子。我老婆还不知道呢,所以……”
村濑在心中哈哈大笑:“哦,这事儿我们确实知道。”
“你们可别误会啊。只怪她老公好吃懒做,也不出去挣钱。洋子哭着求我帮帮忙,我实在没辙,就借她了。就这么简单。”
“借了多少?”
“能不能别告诉我老婆啊?”
“拉钩?”
“好吧、好吧。呃……三十多万吧。”
村濑夸张地往后一仰:“哇,够大方的啊。”
“每次借一点儿,日积月累就到这个数了。你们可别误会啊,借她钱的不止我一个。”
“包括久米岛老师?”
“是啊,他借得最多,怕是快五十万了吧。”
村濑环视一圈,视线又直直落在持田脸上:“总而言之,就数你和老师借得最多呗?”
“这个嘛……差不多吧。”持田回答时留意着背后的走廊。
村濑攻其不备:“毕竟洋子那么漂亮。”
“你、你可别瞎说啊,我跟她只是老同学。”
村濑大胆套话:“你跟久米岛老师当年没少为她争风吃醋吧?”
“才不是呢。当年吧,是有过那么几段,但洋子被那个弓冈骗走以后,这事儿就算是彻底了结了。久米岛那家伙还念念不忘的,但我不一样,早就放下了。”
持田已是满脸通红。就凭几口小酒,怕是到不了这个程度。
村濑左右摆头,关节阵阵作响:“说回前天晚上的电话。洋子要付你利息?”
“哦,不是、不是,她让我去她家拿点儿郁金香的球根。”
村濑颇感惊讶:“弓冈家确实有很多球根。她是想用球根抵利息吗?”
持田突然面露哀伤:“欠了我们这么多钱,她一直都很过意不去。兼职的地方一发工资,她都会一千、两千地还我一点儿。郁金香也是她的一片心意吧。久米岛应该都告诉你们了吧?洋子在电话里说‘不好意思啊,我也只能用这种东西报答你了’。”
“于是你就去了?”
“去了啊,但洋子不在。她老公的车倒是在的,可按了门铃也没人出来。”
“你几点去的?”
“嗯……肯定过2点了。因为《阿秋有求必应》都播完了。”那是一档很受欢迎的广播节目。村濑想起了停在门外的白色天际线。换言之,持田开车去弓冈家的时候开着车载收音机。
下午2点在验尸官推测的遇害时间之内。村濑盯着持田的眼睛:“按了门铃却没人出来。然后呢?”
“我拿了点儿球根就走了。因为洋子在电话里说了,如果她不在,我可以随便挑几个看着不错的带走。所以我就照办了,挑了十个又大又沉的带了回来。”
“再然后呢?”
“带回来种下了啊,就种在前院的花坛里。我怕撂着不种会寒了洋子的心。”
村濑仍注视着持田的眼睛。眼前这个人,丝毫无法触动他的天线。
“打扰了。”村濑一个转身,却没有迈开步子,而是回头说道,“你也懒得一遍遍回答同样的问题吧?”
“啊……?是啊,这不是废话吗?”
“那回头要是有别的警察找过来,你就告诉他们——我都告诉村濑了,你们找村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