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唐娜·德·弗雷塔斯和总督察克里斯·哈德森坐在B审讯室里,他们的对面是瑞安·贝尔德。他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装得很失败。他的律师穿着西服,这身西服脏得应该出现在干洗店,而不是在费尔黑文警局里。他是怎么想的才会穿这么一身衣服?他竟然戴着婚戒!怎么可能?做男人真是容易啊。唐娜在自己身上如此下功夫,还是单身,而眼前这个男人……算了。
“周五你在哪里,瑞安?”克里斯问,“大约五点到五点十五分之间?”
“我忘了。”瑞安说。
他的律师做着笔记,或者假装做着笔记。很难想象这有什么可记的。
“你的茶怎么样?”唐娜问。
“你的茶怎么样?”瑞安回复。
“还不错。”唐娜说。
“很好。”瑞安说。
看看他,满脸青春痘,故意逞强,真的还是个孩子,迷失的男孩。
“你有辆自行车,瑞安,”克里斯说,“诺克风暴4?”
瑞安·贝尔德耸耸肩。
“耸肩是因为我说错了,还是因为你不知道有没有?”
“我没有自行车,无可奉告。”瑞安说。
“你只能二选一,瑞安,”唐娜说,“不能既回答问题,又说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瑞安·贝尔德说。
“好多了,”唐娜说,“不难做到,对吧?”
“有个男人遭到抢劫,瑞安,在阿普尔比街上,”克里斯说,“手机被偷,躺在地上的时候脑袋被人踢了一脚。”
“无可奉告。”瑞安说。
“我没问你问题。”克里斯说。
“无可奉告。”
“这也不是问题。”
“他八十岁了,”唐娜说,“很可能丧命。你想知道吗?他活下来了。”
“你看,这才是个问题,”克里斯说,“你想知道吗?”
“不想。”瑞安说。
“嗯,终于有点实话了。好了,摄像头拍到了你和你的两个同伴,在西奥多街上。那是抢劫发生一两分钟后,五点十七分。我们可以看见你在这里,骑着一辆诺克风暴,自行车可能是你的,也可能不是。”
克里斯把一张照片递给瑞安。“我正在向瑞安·贝尔德展示第19号照片。”
“这是你吗,瑞安?”唐娜问。
“无可奉告。”
“不管是不是,”瑞安的律师说,“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并不违法。”
这句话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克里斯一边思考,一边用笔敲了几下记事本。
“行了,我们就到这里吧。”克里斯说着突然站了起来,唐娜看见律师眼里的惊讶,“下午四点五十七分,审讯结束。”
克里斯走到门前,打开门,示意瑞安和律师离开。瑞安先出了门,律师却止住了脚步。
“在走廊稍等一下,瑞安,”律师说,“我马上就来。”
瑞安拖着脚步走了。一等到听不见脚步声了,律师立刻压低嗓门儿和克里斯说话。
“这是你们的全部证据?除了监控录像,肯定还有别的吧?”
“确实还有别的。”克里斯说。
律师把脑袋歪向一边。“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圈套吗?你明白的,如果打算再次审讯他,向他展示别的监控录像,或者引入证人,那我现在就要知道。”
“我明白,”克里斯说,“我没打算给他看别的录像。”
“不搜查他的公寓?”
“不了。”克里斯说。
“不找找另外两个男孩?”
唐娜此时和律师并肩站着,留意到他的衬衣领上有一圈污渍。让唐娜欣慰的是,克里斯自从跟她妈妈约会以来,开始稍稍关注自己的外表了。有一些男人,你可以放手让他们自己穿衣打扮,有一些男人则万万不行。克里斯介于两种状态之间,不久之后他一定能实现“穿衣自由”。
“有什么意义呢?”克里斯问。
“意义?”律师问。
“是啊,有什么意义?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给他定罪,你是知道的,我们也知道,天晓得瑞安脑子里想些什么东西,但我猜他也知道,小混蛋。”
“抱歉,你叫他什么?”律师说。
“我们不会再找他来了,”唐娜说,“你大可不必担心。”
“我们不会再像这样审讯他,”克里斯说,“这一回不会了。你可以去向他宣布这个好消息。”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律师问,视线在克里斯和唐娜之间徘徊,“我真的感觉错过了什么。你们就这样让他走掉?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唐娜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无可奉告。”
她穿过敞开的房门。克里斯看着律师,耸了耸肩。
唐娜从门口探头进来。“听着,这么说绝对不是评价你。西服的话,每个月大概需要干洗一次。说真的,一定会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