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旁边是他的外孙肯德里克。罗恩总喜欢叫同一辆出租车,因为司机马克支持西汉姆联队,而且后窗上贴着“为工党投票”的宣传语。
罗恩刚从火车站接到肯德里克,他女儿苏西没下车,她要继续去往盖特威克。罗恩好不容易问出一句“过得怎么样”,她到最后才回了一句“别为我操心”。火车又开动了,他和肯德里克挥着手,直到火车消失在远方。
肯德里克抱着背包,从出租车的每一扇窗往外望。每座新房子、每个新路牌、每棵新树都让他兴奋不已。
“外公,商店!”肯德里克说。
罗恩看了一眼。“你说对了,肯尼。”
“叫我肯德里克,外公。”肯德里克说。
“我一直叫你肯尼,”罗恩说,“叫起来更快。”
“呃,一样快,外公。”
“不,更快。”罗恩说。
“不是这样的,对吧?”肯德里克问,他拼命往前探身,想找出租车司机评理,安全带被拉得紧绷起来。
“不关我的事,”马克说,“但是没错,它们的音节数确实相同[肯德里克(Kendrick)和肯尼(Kenny)在英语语音中都是两个音节。],不好意思了,罗恩。”
连这个西汉姆联球迷都不力挺他,人们在小孩子面前真是太软弱了。“那就叫你肯,这下总该更快了吧?”
“还是叫我肯德里克,好吗?爸爸叫我肯。”
“那就叫肯德里克。”罗恩说。女婿丹尼不是罗恩特别喜欢的人。显然,丹尼的宝马车后窗上没有贴“为工党投票”的宣传语。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外公?”
“随便问。”罗恩说。
“你有智能电视吗?”
“嗯,我想没有,”罗恩说,“恐怕没有,我只有一台微波炉。”
“你有的,罗恩,”马克歪着脑袋说,“你儿子杰森给你弄了一台,他有个朋友在一个运动场发现了一百台,你还想卖给我一台呢。”
“这么说我确实有智能电视,”罗恩对肯德里克说,“很棒吗?”
“我觉得非常棒。”肯德里克说,“我有iPad,我知道我很幸运,不是每个人都有iPad,智能电视可以让我们大家一起玩《我的世界》[《我的世界》(Minecraft):一款沙盒游戏,玩家在三维空间中以不同种类的方块创建自己的世界。]。你会玩《我的世界》吗,外公?还有,你住的地方有人养猫吗?”
“偶尔有几只猫冒出来。”
“哇,太开心了。”
“前几天,有只猫咬死了一只松鼠,想从我的露台门拖进屋子里。”
“哦,不!”
“对嘛,我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把它赶走了。”
肯德里克仔细想了一会儿。“猫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它们不是故意乱咬。松鼠真可怜。希望我能看到几只松鼠。你会玩《我的世界》吗?”
“恐怕不会,孩子。”
“没关系,学得会。你可以建很多新世界,创造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时候还可以跟别人说话,不过要特别小心。我建了一座城堡,有护城河,没有吊桥,没人能进去,也没人能出来,所以有好也有坏。易卜拉欣叔叔也可以玩。”
“易卜拉欣叔叔最近不太适合动脑筋,”罗恩说,“别太为难他。”
“哦,没事,他想玩还是可以玩的。”肯德里克说,“你想建什么,外公?”
“怎么玩?靠想象吗?还是有规则?”罗恩问。
“靠想象。”肯德里克说,举起了双手。
“这样啊,我不擅长想象。可以打架吗?”
“可以,但我不喜欢打架。”
“我想建一个独角兽庄园,肯德里克,”马克在前排座位上说,“外面再建一些房子,可以挣钱的那种,比如庄园专卖店什么的。”
“哇,太棒了,”肯德里克说,“我来建。可以加滑梯吗?”
“滑梯和冰激凌,怎么样?”马克说,肯德里克一个劲儿地点头。
“这样吧,你和易卜拉欣叔叔一起玩,我在旁边看。”罗恩说。
肯德里克又点点头。“在旁边看也很有意思,而且你看到猫可以说一声,我们就停下来。”
马克打开转向灯,左转进入了库珀斯·切斯的车道。
“我们到了,肯尼,回家了,美好的家。”
肯德里克仰头看着罗恩,抬起一边的眉毛,两只脚晃来晃去。他想把窗外的风景一下子都装进眼里。
“还记得乔伊丝吗?”罗恩问。
“嗯,”肯德里克说,“她人很好。”
“她说给你做了蛋糕,如果你想去看看她的话。”
“专门给我做的?”肯德里克问。
“她是这么说的。”
肯德里克点头表示同意。“你们大家都可以吃,我只要一点儿。马克,你也可以吃。”
“我想吃,可惜还要去汤布里奇接人。”马克说。
肯德里克想了想,然后看向外公。“我没给乔伊丝准备礼物,我想画一幅画送给她。你有纸吗?”
“商店里有纸。”罗恩说。
“我们去商店。”肯德里克说。
“过减速带啰。”马克说。车子颠了两下。
肯德里克伸出胳膊搂住罗恩的脖子。“外公,我们会玩得很开心的,”他掰着指头一件一件数,“我们可以游泳,可以散步,可以去看乔伊丝,可以跟每个人打招呼。”他指向窗外,“外公,羊驼!”
罗恩望着那些羊驼。它们是前老板伊恩·文特汉姆的创意,入不了罗恩的眼,但用小孩子的眼光看,确实挺可爱。也许住在一个有羊驼的地方也不算太糟糕。
肯德里克重新在位子上坐好,惊奇地摇着脑袋。“哦,外公,你能住在这里,真幸运啊!”
罗恩用一条胳膊搂着外孙,看向窗外,心想,说得没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