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下大雪的村子里住着一名叫弥兵卫的年轻人。弥兵卫与父亲堪太、母亲小文生活在一起,关系特别亲密,但是家中贫穷,靠着贫瘠的土地压根儿缴不上年贡。
村子里有个贪心的庄头,曾经跟堪太一样是农民,但是一年冬天,上一任庄头掉进河里死了,他就被代官所的官人任命为新的庄头,可谓运气极好。不过也有人说,他不知何时存了好多钱,全塞给任命庄头的官人了。
当农民时,堪太与那个后来成为庄头的人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干农活,或是办村里安排的事情。何须隐瞒,这个庄头的名字就叫弥兵卫,堪太就是因为这个挚友,才给儿子起了同样的名字。
弥兵卫长到十九岁那年,父亲堪太突然去世了。
弥兵卫和小文正悲痛欲绝,却见一脸凶相的庄头弥兵卫闯了进来。庄头恶狠狠地逼迫那对母子偿还父亲堪太欠下的债。于是小文跟庄头约定,自己织布去卖,一点点还钱。
然而祸不单行,第二年夏天,小文也去世了。
贫穷的弥兵卫连母亲的葬礼都办不起,整日郁郁寡欢。就这样挨过了秋天,眼看入了冬。
“喂,弥兵卫在吗?”
恶鬼面相的庄头拽开弥兵卫家的门闯了进来。
“你啥时候还我钱?”
母亲死后,庄头一直没来讨债,这下年关将至,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娘说一定会还钱,那都是骗人的吗?”
“不……不会,那怎么会……”
弥兵卫连忙摇头,瑟瑟发抖。庄头的脸已经涨红得好似火里的木炭了。
“借钱不还,猪狗不如!”
庄头一拳打向弥兵卫的脸。可怜的弥兵卫顿时鼻血四溅。
“听好了,我不管你找亲戚借,找朋友借,还是找什么人,明天之内一定要给我还钱。我还会再来!”
庄头留下这句话便走了。话虽如此,弥兵卫又能到哪儿去凑钱还债?一想起庄头的脸,弥兵卫就害怕得抖个不停。为何他要对老朋友的儿子,而且是自己的同名之人这样呢?
咚咚咚。他正想着,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能把门开开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知道不是庄头,弥兵卫放下心来开了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貌似四十好几的女人。弥兵卫虽不认识她,还是把她请进屋里问有什么事。女人这样回答:
“小女名叫阿通,二十年前曾受过你的父亲,也就是堪太大人不少照顾。请看这个。”
女人拿出一块布给弥兵卫看。那上面绣着三片枫叶,是母亲最拿手的花纹。
“原来如此。可是我爹已经死了。”
“是的,阿通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
这女人尽说怪话。
“弥兵卫小哥,你现在正因为一个贪婪的男人痛苦不已,是吗?”
“你怎么能说贪婪,这……”
突如其来的提问似乎让他不小心露出了真实的表情。
“阿通这次来是为了帮助你。请收下这个。”
女人右手伸进左边衣袖,拿出一个长长的东西。那是一把锄头。她是怎么把这东西藏在衣袖里的?
“这是阿通找村中长老借来的天狗锄。你只要嘴里念叨‘天狗打嗝,嘿,嘿,嘿’,就能使出十倍的力气。弥兵卫小哥,请你用它来打庄头的脑袋,定能一击毙命。”
女人看上去不像开玩笑。
“干那种事要被抓起来的。”
“只要藏好尸体就没问题。”
“真的吗?”
“阿通有辨识天气的本领。今晚有一场大雪,将要下到明日傍晚,其后便是有一阵没一阵的小雪。你要利用这个时机。只要有了天狗锄,还能挖个特别深的坑。”
“要是下雪更不行了,会留下脚印。”
阿通微微一笑。
“你母亲有一台织机对吧?阿通这就用织机织布,然后做成衣裳。你穿着那身衣裳去藏尸体。”
弥兵卫不明所以,阿通继续说道:
“阿通织的布能让穿上身的人变得像风一样轻。你穿着那身衣裳走在雪地上,雪就不会沉下去,无法留下足迹。可是,我需要赶制弥兵卫小哥和庄头两人份的衣裳,这要花两个晚上。杀死庄头后,你恐怕要先把他藏在里屋的隔扇后面。”
阿通兀自说着,弥兵卫已经惊呆了。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明天庄头一来,你就动手吧。阿通不能待在屋里,且在屋顶听着动静。你要是听到咚咚咚,咚咚咚,间隔两次敲三下门的声音,那就是阿通来了。”
“可是……”
“现在不是犹犹豫豫的时候,难道你不憎恨庄头吗?”
见弥兵卫不作声,阿通便咄咄相逼。
“阿通小姐,你究竟为何要做这种事?”
听了弥兵卫的话,阿通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了报恩,因为阿通只会做这个。”
说着,阿通眼底闪过了他从未见过的阴暗神情。弥兵卫恍然大悟,这个叫阿通的女人,定是对庄头心怀怨恨。
“知道了。”
他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吸引,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阿通高兴地笑了笑,转身拉开纸门,走进了里屋。弥兵卫愣愣地看着她。
“在阿通说可以之前,你千万不能偷看房间里面。”
纸门关上了。
阿通究竟对庄头怀有什么怨恨呢?弥兵卫坐在冰冷的围炉边上,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只能听见织机发出咯吱咯吱、咯吱咯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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