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的?从什么时候起,冒险之旅走到了尽头,男人们不再奉承她,放荡的调情也变了味?看似魅力四射的成人世界在那天晚上向一个女学生打开大门,她在什么时候发现这一切已变得下流肮脏?从何时起,帕梅拉感觉到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并因此被吓坏了?她在什么时候发现了身边男人们的真实面目?她从何时起握紧双拳,准备自卫反击?她从何时开始尖叫?她从何时开始意识到自己将要死去?
帕梅拉之前并不知道自己那晚会被带到一家臭名昭著的妓院。她以为自己要去参加聚会或是晚宴。为什么不去呢?这是在北平找乐子的最后机会了,几周后她就要离开这里,启程去英国,把天津文法学校中发生的不愉快抛在身后。她之前当然不知道自己会和一群以暴力出名的男人待在一起。这些男人捕获年轻女性,然后强暴她们。他们想要在“恶土”妓院中一间肮脏污秽的屋子里强奸她。
这就是普伦蒂斯和他那帮歹徒设的圈套。他们邀请年轻漂亮的白人女子参加他们的聚会和晚宴。她们初尝生活的馈赠,但对其中暗藏的危险还懵然无知。她们在普伦蒂斯的诊疗室、法国总会的溜冰场、北平的电影院和百货公司、使馆区里酒店的午餐沙龙和上流社会的酒吧里与他们见面。他们私下里送便条给她们,或者在街头与她们“邂逅”,邀请她们去普伦蒂斯的公寓。那里是使馆区的中心,相当安全,且其主人是位专业人士,一位有家室的男人。
普伦蒂斯曾散布消息,称其家人是因为身体原因才逗留美国的。有关美国当局害怕他对他自己的女儿有所不利的传言,则一点都没有泄露出去。而事实是埃德娜·普伦蒂斯把三个年幼的子女都带离北平,再也没有回来。可能她无法与他离婚,但她得确保丈夫再没机会与孩子们接触。
普伦蒂斯为自己在北平开创了新生活,他成了一个花花公子,过着双面人生。也许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一方面,他是正派体面的那个北平外侨世界里的一位著名专业人士;另一方面,他又是“恶土”中的常客,还举办聚会,雇用妓女来给北平的白人跳低级趣味的裸体舞。但是哪些人会来参加他的聚会呢?是某些能一手遮天,影响力足以叫停一桩谋杀案调查的人吗?
后来,普伦蒂斯瞄上了帕梅拉。经戈尔曼、奥布莱恩或其他曾在圣诞假期见过她的人提醒,他知道她已回到北平。这位牙医很可能在帕梅拉去世前一天的傍晚与她在溜冰场见过面。她可能也和托马斯·杰克溜过冰,因为一位目击者称看见她在那晚和一位矮个子男人溜冰。当然,帕梅拉已经在普伦蒂斯的诊疗室见过这位牙医了。他风度翩翩,住在溜冰场对面,家人正在洛杉矶,他经常提起他们。这人有点小钱,在白人圈子里也算地位不低。他衣冠楚楚,认识乔治·戈尔曼,也认识埃塞尔·古雷维奇——他们有共同的朋友。他过来打声招呼,也许同时向他的朋友杰克致意。这不过是个愉快的巧合。
他知道她住在哪儿,因为他曾给她父亲寄去一张上一年她接受牙科治疗的收据,且不管怎么说,倭讷都是一位名人。第二天,他派平福尔德去盔甲厂胡同联系她,告诉她当晚会有一次聚会,在六国饭店前台有一张便条等她去取,那是正式的邀请。
使馆区里的一次聚会!帕梅拉当时应该被这个念头吸引了。从天津文法学校封闭的环境和与悉尼·耶茨的不愉快中脱身后,她的圣诞假期就充满了乐趣。她之前一直很享受在北平的最后时光,且不久后她就要远渡重洋回英国,开始新的人生篇章。她很快就要把那段充斥着灰色无袖制服和篮网球的日子抛在身后,拥抱那被锦衣绣服装点的未来。帕梅拉不是完人,只是犯了许多女孩都犯过的错,犯错时的她们刚开始试着施展自己的女性魅力,开始享受独立自主的滋味,开始领略这两者的吸引力。她的悲剧在于,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
那天下午,帕梅拉离开了盔甲厂胡同的家,穿上刚及膝的格子呢半裙、丝袜、丝绸上衣、开衫和黑色的鞋,然后罩上一件蓝色束腰外套。她在钱包里放了一条手帕、一些钱、一张新办的法国总会溜冰场会员卡。像往常一样,她戴上自己的铂金钻石腕表。这块表是用逝去的母亲留给她的遗产买的,可以使她想起母亲。
最后,她戴上黑色贝雷帽和手套,拿起溜冰鞋,跨上自行车向南骑出盔甲厂胡同。她沿顺城街骑进了使馆区,一直骑到运河街和六国饭店。这就是帕梅拉在北平的“领地”,她熟悉这里,也很喜欢这里。
帕梅拉对普伦蒂斯的聚会邀请很好奇。反正她也要去六国饭店见埃塞尔,顺便去取那张便条也花不了几分钟。她正是这样做的。离开饭店后,她停了一小会儿来读那份邀请。这是庆祝俄历圣诞节的一个小型聚会,普伦蒂斯希望她能参加。晚会将在他的公寓(使馆大街3号,就在溜冰场对面)举办,大约在晚上八点开始。
帕梅拉散了会儿步,然后回到六国饭店。埃塞尔五点刚过就按约定到达了。这两个女孩骑着自行车穿过几条街去了古雷维奇家,跟埃塞尔的父母喝茶,然后前去滑冰。因为埃塞尔只有15岁,所以帕梅拉没有告诉她聚会邀请的事,觉得她可能理解不了。
两个女孩在寒冷的空气中,在明亮的弧光灯下,开心地滑冰;她们和共同的朋友莉莲·马里诺夫斯基闲聊。七点时,帕梅拉说自己得走了。她们以为她的意思是要回家,但帕梅拉另有打算。她并不害怕黑暗,只是厌倦了独来独往。除了学校、作业、盔甲厂胡同的暗淡灯光和上了年纪的学者父亲外,她想从生活中得到更多东西。
“我这辈子总是独自一人,”她告诉她的朋友们。
她先去见了老朋友韩守清。自从她父亲如此粗鲁地对待他之后,他们就只能私下见面了。他与帕梅拉大致同岁,和她一样是学生。虽然出身背景大相径庭,但他们关系很好。
他带她在附近的东单牌楼大街吃了顿快餐。帕梅拉很熟悉那条街,她家的厨子常去那儿采购。后来韩守清和她一起骑车回法国总会溜冰场,在那里与她告别。
那时大约是八点,聚会马上要开始了。
文特沃斯·普伦蒂斯宽敞高大的现代化公寓位于整洁漂亮的使馆区主干道上。其他朋友正陆续到来。如果这次聚会邀请的是那些常跟普伦蒂斯一起鬼混的伙伴,那么他们中应该有托马斯·杰克、平福尔德、约翰·奥布莱恩和雅什卡·奥帕里纳(奥帕里纳夫人的儿子)。
也许梁彼得(Peter Liang)也在那儿。梁先生是位财务独立的中国富人,西化程度很深。他拥有一个车队,但大部分时间泡在“恶土”的酒吧和卡巴莱歌舞厅里。人们经常看到他跟普伦蒂斯待在一起。那个聚会中无疑还有其他女士,声名狼藉的瑞安(Ryan)小姐极有可能也是到场者之一。她是使馆区一家外国贸易公司的秘书,以私生活放荡出名。传说帕梅拉死后不久,未婚夫就与她解除婚约,理由是认为她“与狐狸塔下的谋杀有牵连” [128] 。
但帕梅拉并不知道这些人的背景,也对他们之间隐秘肮脏的关系一无所知。当时在牙医热闹的公寓里,她想必觉得很安全,而且在这些社交聚会的常客中间,她很可能觉得自己已是个大人了。
佳酿注满杯,爵士乐悠扬,人们以文雅的词句调情。在温暖宜人的起居室里,暗示接踵而来。有人提议说夜还未深,为何不找几处夜总会和卡巴莱歌舞厅,加入它们的俄历圣诞庆祝活动呢?普伦蒂斯有车,有司机,这很简单。
帕梅拉已准备好和新朋友们彻夜玩乐了。他们看上去比自己在天津文法学校的男友更久经世故。她决定一起去。约翰·奥布莱恩也去,她认识这个人,且其他男人都捧着她。也许普伦蒂斯曾答应给她父亲打电话,说他的女儿在自己的公寓里参加聚会。一切都会很顺利。这位牙医可能说自己认识倭讷,他们以前接触过,以此来安抚她。一切都是那么称心如意、令人兴奋。
然而,这些人不是她的朋友。帕梅拉和三个男人一起进了船板胡同28号,其中当然有普伦蒂斯,另外两人可能是约翰·奥布莱恩和乔·科瑙夫。卡普佐医生似乎已经等在妓院里了,身边还有下值的意大利海军陆战队士兵。
帕梅拉走进去,普伦蒂斯挽着她的一条胳膊,科瑙夫挽着另一条。她不像是受了强迫,但当时只有人力车夫一个目击证人,只有他知道她那时的情况。也许她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许她知道,并且被“恶土”里贫穷堕落的景象吓坏了。
一穿过狭窄的门廊到达天井,这群人就进了右手边的一扇侧门,它通向倭讷后来看到的浴室和卧室。只需跨上五六级台阶便可到达那里,倭讷后来自己用脚丈量过。
到这时,帕梅拉想必已经觉得不对劲:没有聚会,没有卡巴莱歌舞厅,也没有俄历圣诞的庆祝活动。房间里很简陋:地板肮脏,光秃秃的灯泡亮得刺眼,只有几件家具。屋里没有任何装饰,没有居住的痕迹,却有一张大床。这卧室就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地方。
气氛变了。如果说帕梅拉之前以为公寓里的其他人会跟过来的话,那么她现在应该已意识到自己得孤身一人应付这些男人了。随后他们试图强暴她。
他们动手时大笑了吗?他们有没有逗弄她,叫她不要再跟他们调情呢?他们之前干过许多次类似的事,已经是惯犯了。也许他们让帕梅拉干脆认命吧,干脆享受这个过程吧。也许她威胁要揭发他们,但这只是让他们笑得更起劲了。不管怎样,她能告诉谁?谁会相信著名的白人专业人士(包括一位牙医、一位意大利公使馆的医生和一位她的前追求者)会把她带到“恶土”的一处白俄妓院,并强迫她与他们发生关系呢?
他们所有人都会矢口否认;如果被抓住,他们会说她是主动献身的。对他们来说,最坏的结果无非背个风流罪过,帕梅拉却会名声尽毁。中国警察不会过问,因为这里是“恶土”,是各种罪行司空见惯之地。
但帕梅拉拒绝屈服。她本来就个性桀骜,现在爆发了。从此时起,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她开始大喊大叫,于是辱骂变成了殴打。
男人们把她逼进角落。他们猛拉她的格子裙,裙子从侧边的扣眼处被撕开了,一直裂到下面的裙边。他们扯开她的上衣。她试着绕着房间走以躲开他们时,丝袜在家具角上挂坏了。她紧握双拳(大拇指握在手心)去打他们,想把他们赶开。很难想象她身处那间卧室时有多绝望。那房间只有一个出口,想要跑到天井还要经过浴室;即使能逃到天井,还要穿过大门才能逃到大街上,更不用说大门口还守着两三个块头更大的男人。
她尖叫起来,那天晚上28号所有房间里的人,包括玛丽和佩吉,都听见了。她又尖叫了一声。
也许是她的反抗和拒不屈服激怒了他们。要知道,之前的女孩最后都顺从了,他们已经习惯了手到擒来。或许他们惊慌起来,只想让她闭嘴。他们抓住她的胳膊,她在试着挣脱出来时被划伤了,因此尸检中医生们发现她小臂上有生前形成的划伤。可能就在此时,他们抽出猎刀挥舞,于是她发出最后一声长长的、极具穿透力的尖叫,28号内外的人都听见了。
然后,为了让她闭嘴,其中一人狠狠击中她的头,就在右眼上边一点,也许用的是打斗中掉下来的一条椅腿。尸检报告曾断定致命一击是某种木器造成的。这有力的一击劈开了她的头骨,造成了严重的出血。血从她的颅腔内涌出,淹没了大脑。在两三分钟内,帕梅拉就死了,躺在“恶土”妓院里一间肮脏卧室的地板上。这个地方她本应永不涉足。
那个晚上,帕梅拉之死完全出乎这些男人的意料。叫喊、尖叫和家具损坏的声音引来了莱辛斯基夫人和妓院里的打手刘宝忠,他们跑了进来。莱辛斯基夫人控制了局面,也许她的搭档迈克尔·孔西利奥也来帮忙了。她让那些男人把尸体弄出她的妓院,弄出船板胡同。她让打手把妓女关在房间里,客人们(那些下值的海军)也不准出来。卡普佐医生正好在现场,负责让他们保持安静,否则就要揭发他们违反禁令逛妓院的行为。
面对帕梅拉躺在血泊中的尸体,男人们意识到必须想办法掩盖罪行。他们考虑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分尸,因为刀砍斧劈后,人们就辨认不出死者是谁了。他们要肢解尸体,把尸块扔在使馆区之外,从而避免被他人怀疑或有人认出死者身份。大家会认为这是个恶魔般的疯子干的,凶手最有可能是中国人。
莱辛斯基夫人和迈克尔·孔西利奥会守口如瓶,同时会保证手下的妓女们管好嘴。卡普佐医生会确保当晚在妓院里的意大利海军陆战队士兵不乱传话。至于中国人嘛……在中国人眼里,外国人看起来都一个样,而且无论如何,没有哪个中国人愿意管老外的事。只要把尸体处理好了,他们就是清白的。
他们开始行动。这些人都是猎手,常随身携带锋利的大刀,而且之前他们也曾切开动物的尸体。首先他们为放干尸体的血切开了帕梅拉的喉咙。他们很幸运,因为卧室旁边就是浴室。谭礼士和韩世清认为只要能找到血,就能找到凶手,这种思路是对的,只可惜他们终究没能找到,因为帕梅拉的血大多顺着28号的浴室下水道流走了。
血流干了。然后他们把帕梅拉的尸体抬到天井的门边。他们带着一盏妓院的油灯照明,也许还从陈庆春位于地下室的厨房里额外拿走几把刀。普伦蒂斯去给平福尔德打电话,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过来见他们。
是谁提议狐狸塔是合适的分尸地点的?倭讷一直相信这个人是平福尔德。平福尔德曾经是一位中国军阀的保镖,经常在那个区域巡逻。他应该知道关于狐狸精的传说,知道狐狸塔在夜里人迹罕至。他当然知道那边没有街灯,塔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巡警不会去那边巡逻;事实上,它是北平唯一无人值守的岗楼,离它最近的有警察值班的岗亭也在近半英里之外的哈德门。此外,它位于使馆区之外,是中国巡警的辖区。那是再完美不过的地方。
在船板胡同28号门口,莱辛斯基夫人把还等在那儿的唯一人力车夫孙德兴叫过来。那是个漆黑的夜晚,午夜已过,寒风刺骨。帕梅拉被抬上人力车,普伦蒂斯和科瑙夫坐在两边扶着她。她的衣物被披回身上,一块布盖在她头顶以遮住伤口。
孙德兴以为自己听到了她吃力的呼吸,其实那是帕梅拉的身体随人力车颠簸时,她的肺和喉咙因空气的流动而发出的声音,倭讷曾就此事咨询过一位病理学家。然而考虑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我们可以谅解为何倭讷希望帕梅拉的生命之火就是在28号的肮脏房间里熄灭的。
孙德兴拉着他的乘客沿船板胡同跑到顺城街,然后沿顺城街又跑到了不远处的“石桥”。随后他们穿过鞑靼城墙,经过狐狸塔,到了它另一侧的荒地。
孙德兴被科瑙夫的利刃吓跑后,普伦蒂斯和科瑙夫抬着帕梅拉穿过“石桥”到了狐狸塔下。平福尔德此时也加入进来。他们继续借着油灯灯光肢解尸体,机修师王世明、老煤炭商和驾车的库罗奇金于周五凌晨看到的就是这灯光。
他们把帕梅拉的胸骨切开,把肋骨向外折断。他们凭借猎手的解剖学知识干活,使用至少两种型号的刀。起初他们像疯了一样乱捅尸体,又戳又砍,反复击打左眼、太阳穴、头顶和下巴,她的脸上因此伤痕累累,阴道也被损毁了。但后来,他们已能控制自己的手法,像做外科手术一样分解尸体。对这些人来说,这跟在森林里切开动物尸体的狩猎运动没什么不同。
打开胸腔并折断肋骨后,他们又打开了体腔。他们取走了心脏和其他器官,从食道和小肠处把胃切下来。喉咙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说明他们可能试图砍下她的头,但失败了。他们也没能将她的右臂剁下来。
也许就在此时,他们被什么事情打断了。也许有人一不留神被狐狸精蛊惑,因而迷了路并走得太近,打断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也有可能他们被库罗奇金的车灯吓到了。当时库罗奇金正沿东河沿开车过来,转过了狐狸塔的拐角。库罗奇金从坡上开过时,他们正在坡下分尸。他们应该没想到在夜里这个时候竟然还有汽车开来,也没意识到狐狸塔脚下的人其实看不到他们。还有一种可能性是,他们只是筋疲力尽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在离开现场时粗心大意地把那盏灯、帕梅拉的溜冰卡和昂贵手表落下了。如果最后两样物品没有被发现,且肢解工作最后完成,要确定死者身份就会相当困难。
帕梅拉的心脏、膀胱、肾脏和肝去哪儿了呢?也许传言唯一在这点上说中了,它们可能被黄狗吃掉了。也有可能它们被扔进了恶臭的运河,也就是那条把狐狸塔、裱褙区和盔甲厂胡同分开的河。
男人们迅速离开,从“石桥”走回顺城街,进入使馆区,回到使馆大街3号。他们一回到普伦蒂斯的公寓,就清理了自己身上的血迹。牙医意识到他们可能留下痕迹,为了保险起见于第二周把整间公寓刷了一层漆。帕梅拉于周四那晚早些时候留在那儿的自行车和溜冰鞋也被迅速处理掉了,可能在北平多如牛毛的旧货市场之一被卖掉了,也可能被扔进了狐狸塔下的运河。
在警察最后敲开普伦蒂斯家的门之前,这些凶手有一周多的时间来做这些事。所有的蛛丝马迹都已被着意处理,他们除了静候外已无须再做其他。他们等待着,确信莱辛斯基夫人、迈克尔·孔西利奥和他们手下的妓女会守口如瓶,卡普佐会让意大利士兵一直保持沉默,28号的那间浴室会被彻底清理,所有可怕的遗留痕迹都会被处理,且之后整间妓院会关门大吉。他们等待着,同时获悉那对“夫妇”已经不告而别,妓女们则离开了北平,四散于中国各地,缄口的威胁将永远伴随着她们。
与此同时,帕梅拉仍然躺在狐狸塔下冰冷的地上,头朝西,脚朝东。她的手表指针仍指在午夜之后几分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