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未真背彭十三离开索家不久,村长进屋,弯腰察看地上晕厥的索宝阁和俞上泉,屋外响起摩托车声。
村长的两个跟班待在院中,看到大簇摩托车蛇型散开,来了日军。一位中国特务应是调兵的人,村长掏出“民众自卫队”证件,说看见索叔乘轿车,觉得蹊跷,便来索家看看,刚进门。
特务说命令是封住索家,你在,便要把你封进去。
调兵封索家,是段远晨布局,给村里安插的特务留了暗号。天黑透,他归来,不再装瘸,三名日本特务随行监督。
他申请单独办理,一人入院。
两名村长跟班被封在院中,他俩斜挂日军发给“民众自卫队”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盒像水鳖,民间称为“王八盒子”。
段远晨经过二人,匕首一晃,两兄弟枪盒裂开,枪盒里没有枪,填充着报纸。
段远晨:“枪呢?”
二人:“村长给卖了。钱归他。”
呵呵笑起,段远晨进屋。
* * *
村长在等待时烧了水,正喝茶。段远晨:“索叔让我出丑。他向土肥鸯司令偷袭时,我才明白,他不可能是李门道首。”
村长没了底层油滑气,政府官员般庄严:“何以见得?”
段远晨:“道首绝不会做烈士。”
村长:“是这道理。”
段远晨坐下:“索叔坏了我事,但土肥鸯司令宽厚,让我继续查李门道首。”村长端起茶壶,洒出道白练,落入段远晨面前杯中,未溅一滴。
段远晨赞道:“好武功。”
村长:“是手熟。早年我在茶馆跑堂,每一个跑堂的都能做到。”
段远晨:“跟我见土肥鸯司令?”
村长:“以茶代酒,碰一杯。”
段远晨举杯相碰。村长身子弹起,似在空中凝定两秒,终以跪姿跌下。村长手中茶杯完好,双膝磕碎。
段远晨:“我礼敬你,你却发劲偷袭?”
村长:“低估了你。再碰一杯。”
段远晨叹息:“我又错了,你非道首。”举酒杯如送老友。村长目光坚定,持杯相碰。微小的碰杯声,悦耳的音质。
村长上身后仰,如合上一本书。
* * *
院中的两名跟班被喊进屋,段远晨像看着一对可爱的小猫:“回想觉得不对,匕首划破枪盒,你俩事后才做表情,掩饰武功掩饰得过分了。”
二人:“是。你手并不快。”
段远晨:“地下组织的首领往往是两人,一位出事,一位补上。”指村长尸体,“他是你俩的保镖?”
二人跳起,瞬间到了段远晨左右,勾肩搭背,状如学校里亲密同学。段远晨笑道:“我又错了,你俩不救村长,因为道首另有其人。你俩和村长一样,都是保镖?”
二人松开搭在段远晨肩膀上的胳膊,上身伏于膝盖,猫打盹般死去。他俩后腰各插有一柄匕首。
段远晨掏出药瓶,熏醒地上的索宝阁:“我的姑娘,你得受苦了,或许你不知李门道首,但按程序,我要安排人糟蹋你、之后打你。”
索宝阁情人撒娇般挑起眼:“不许这么对我。”
段远晨“哎呀”一声,脸色大变:“我好蠢呀。竟然忘了李门是教门,喇嘛教选男童做教主,李门选处女做道首?”
索宝阁呵呵笑起,栗色的瞳孔魅力非凡。段远晨盯着她:“做道首的人,这个时候会跟我谈判。你跟我谈么?”
索宝阁:“谈。”递出手。
段远晨扶她起身,她手滑脱,拍在段远晨胸口。几步外响起“叮”一声,半根竹筷子摔在青砖上。段远晨脑中的筷子。
段远晨跌出,小腿抽搐,不能起身,呻吟了一句“暗劲”。
索宝阁含笑:“我也练到了,不如你。”走到西墙,鲜血里摸出索家两个儿子用的勃朗宁手枪,向依旧晕厥的俞上泉行礼:“俞先生,来生再见。”
“我的姑娘,不必如此。”段远晨还没有咽气。
索宝阁笑笑,倚门框开一枪,蹿出门。
门外枪声大作。段远晨躺着,送别的眼神富于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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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报纸新闻,一支在上海郊区执行任务的日军,发现了失踪两月的棋界第一人俞上泉。为祭奠司令官白川义则,俞上泉将为日本海军派遣军下慰问棋,大佐以上军官均来观棋,东京棋院理事顿木乡拙、八段炎净一行来华主持。
两月前,大竹减三离开上海,南下慰问杭州、广州一线日军,与俞上泉对弈的是本音坊一门的新秀广泽之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