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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位囚禁者 葵田谷 6840 字 5个月前

一旦有了方向,香港警方卓越的调动能力就体现出来了。

第二天早晨,法医部门的最新检验报告用邮件发送到西九龙区高级督察骆承文的电脑里,骆承文到宿舍叫醒从内地来支援的女刑警姚盼。前一天夜里,姚盼没入住酒店,就在警队的值班宿舍里睡,骆承文的房间和她打对门。

法医连夜对三具被害人尸体的皮下组织再次取样鉴定,并进行二次解剖,最后得到对应性的结果。

根据之前的尸检,三名被害女性生前曾严重脱水休克,死于心脏衰竭。死后尸体在复杂的水体环境浸泡,膨胀如皮球,差不多能呈仰卧状浮出水面。从体内充盈的腐败气体量估算,死者被抛尸水中的时间是两三天,和死亡直播的时间间隔吻合。

尽管尸体的体表组织瓦解,体内也已高度腐败,但经过更具指向性的鉴定,法医发现尸斑的坠积期和扩散期存在不合理的时间差,并且有轻微的血液外溢现象,说明血液的凝固速度曾受到外部环境变化的影响。针对这点再做进一步解剖,法医发现尸体颅底的确形成了枕骨大孔疝。这是脑组织出现水分冻结,造成体积膨胀的痕迹。

法医报告上书:不排除死者死后尸体曾在低温环境保存。

“犯罪嫌疑人抛尸到水里,是为了掩藏冷藏过尸体这件事,对吧?”骆承文手持报告问姚盼,“先冷藏,然后投进水里,归根结底是扰乱我们对死亡时间的判断。”

姚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默点头。她着装整齐,看不出是刚睡醒还是一夜没睡,但她的神情告诉骆承文,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之前不说,是因为证据不足。

骆承文说:“从鉴定结果看,几名受害者的死亡时间都可以向前延伸半个月。这样看来,犯罪嫌疑人很可能在上挂视频之前,就已经把所有事情准备好。然后按时间进度分散抛尸,由此把录播的视频伪造成直播。比如第二次视频,犯罪嫌疑人让两个受害者同步出现在镜头前,其实是相隔了数天,但因为尸体经过冷藏,我们难以通过死亡时间找到破绽。”

姚盼说:“你举的例子是对的。”

“但犯罪嫌疑人真正想掩藏的,是曾用带冷冻仓的交通工具搬运过尸体吧?”在新界北总警区的办公室里,骆承文笔直地望向他的新搭档,“姚警官,可以告诉我你的全部推想了吗?你已经知道犯罪嫌疑人有恃无恐的东西是什么了,对吧?”

姚盼平静地点头,说:“是的,所有疑点都已连接起来。”

骆承文委托水警总区,结合走私情报全面排查带冷冻仓的机帆船。

冷链走私的货物主要是生鲜食材,不排除还有海洋鱼类等活体动物,但排查范围已大大收窄。一个白天,骆承文和姚盼也联同水警的警员走访调查。另一边的受害者视频已经播放到第二天,名叫曹玉兰的湖南籍女子身上汗水湿了又干,白色连衣裙污灰而皱巴,她如冬眠的动物般睡得多醒得少,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骆承文克制自己少去看视频,避免多去想画面中的女孩也许在半个月前就已死去。

但在此之前,骆承文还是抱着电脑屏幕,瞪大眼睛看了许久。之前几名受害人的视频,他也瞪大眼睛看了许久,直至双眼布满血丝。

骆承文的内心感到异常沉重。

“骆督察举的例子很准确。”姚盼对他说,“我们最早怀疑这些视频有问题,思路就是来自第二次视频。”

“这个我知道——贵方是发现第二次视频里的两个受害者,其实身处同一个房间,所以判断犯罪嫌疑人挂在网上的视频并非直播,而是提前录制的。”

姚盼点头:“是的,这是一个切入点。”

骆承文的眉头莫名皱起,问:“难道还有其他问题?”

“其实你刚才已经把问题说出来了。犯罪嫌疑人把两个实际上相隔数天受害的受害人视频同步播放,伪造成同时直播。犯罪嫌疑人通过混淆死亡时间的方法,让观众和警方抓不住破绽。”

骆承文愣了一下,心脏猛然一阵抽紧——他想起一直以来,每当他看着那些视频时,总有一种古怪的不协调萦绕在心头,却无以名状。

“但是……还不够吗?”

“是的,仅仅混淆死亡时间还不够,露馅的风险会非常高。”姚盼冷冷地说,“只要两个受害人在视频里提到时间,观众就会发现对不上。”

骆承文在警署的走廊上跑起来。他冲进办公室,打开电脑,把备份的视频全部调出,抱着屏幕睁大眼睛看。第二次视频的两个受害人,说了几次她们现在香港,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具体的日期。

另外几个受害人的视频也一样,时间、地点、经过全都模糊而不具体——正如骆承文此前的心感不甘——从自救的角度看,她们披露的信息都太少了!

“因为受害人不知道悬在头顶的监控摄像会被无数观众看见,所以缺乏对外提供更准确信息的意识——”骆承文用拳头猛砸在电脑键盘上,“我们一直都这么以为,以为这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情况,只能面对屏幕干着急!”

“是的,很容易产生这种错觉,以为这是人之常情。”

“但犯罪嫌疑人不可能冒这种风险!”

“是的,即便被囚禁的受害人缺乏自救的意识,但犯罪嫌疑人不会单凭这一点就放心。尤其是第二次视频,他把两个受害人的视频伪装成同时发生,他一定有充分的信心,两个受害人不会说出相互矛盾的信息。”

骆承文用力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虎声说:“犯罪嫌疑人一定剪辑过视频——他把受害人提供的有效信息删除了!”

姚盼轻轻摇头。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淡淡地说,“贵方和我们都反复检验过那些视频,除了每过二十四小时出现一次黑幕画面,其他时段的视频画面均连续,没有一处剪辑的痕迹。”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犯罪嫌疑人能确保受害人不说出对他不利的信息,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姚盼平静地把推想说出来,“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存在合作关系,那些视频都是表演。”

骆承文感到震惊而无法相信,但很快心情又变得异常沉重——这个推想,让每一个疑点都连接起来。

为什么犯罪嫌疑人会如此猖狂大胆,任由受害人对着无数的电脑屏幕自报家门,自由地自我陈述,而连续播放数十小时从不打断?为什么即便如此,警方追查受害人的身份和行踪,仍旧极其艰难?这是因为受害人从来没有提供过真正有效的信息。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筛选,甚至有编写好的剧本——关于遭到囚禁的时间、地点、经过等关键信息,口径都模糊,从而保证不会和警方事后的核查相矛盾。

在这个推想下,事情就说得通了。

视频刚开始传播的时候,很多观众嗤之以鼻,说一看就知道是表演——因为那真的是表演。

“有一个地方的表演痕迹最重,也是证据。”姚盼指引骆承文看一段视频,“几个受害人都曾满房间地寻找逃生的出口,甚至用手指在四面墙壁上拼命抓,但这些行为显然徒劳无功。”

骆承文浓眉扭结,想了一会儿,沉声说:“其实房间本身就有出口。”

“是的,别忘了有一个疑似犯罪嫌疑人的蒙面人曾进入房间。视频没有覆盖完整的房间,犯罪嫌疑人从画面以外走进来,说明那个位置有出入口。那么,难道受害人对此一无所觉吗?哪怕是隐藏门,也不会完全看不出痕迹吧?事实上,几个受害人都基本没有在视频画面以外的地方逗留——她们曾经满房间地拼命找出口,却偏偏找漏了真正的位置,这太不合情理了。”

骆承文沉默许久,自嘲而又苦涩地说:“这些明明都是不协调的疑点,但后来烟消云散了。”

姚盼沉沉点头,说:“是的,疑点很容易烟消云散。当受害人的尸体被确切地发现时,还有谁会怀疑那些只是表演呢?”

骆承文紧望着姚盼,声调沉重:“我不相信受害人是自愿的!没有人会用生命表演!”

“嗯。”姚盼平淡回答,“我想她们是被骗了。”

骆承文悲愤地问道:“这就是犯罪嫌疑人刻意让我们找到尸体的原因吗?受害人配合他表演,这就是他有恃无恐的地方!”

而姚盼却告诉他,犯罪嫌疑人真正的有恃无恐,在别的地方。

到中午的时候,水警总区已经追查了十三条冷链走私渠道。其中十一条是从境外走私水产和野生保护动物肉品到内地,另外两条是从内地反向向香港走私。

骆承文问姚盼的意见,要不要集中查从内地向香港运的那两条。但姚盼略微犹豫:“不好说。走私要往返,船也两头跑,目前我们只是猜测犯罪嫌疑人可能对走私路线熟悉,曾经开船入港,但还无法继续收窄排查范围。”

骆承文说:“但船是过来的,对吧?那个目击的渔民也说过,船从海的那头开过来。”

姚盼点点头。

“那么船可能还停在香港,我们会把它挖出来的!”

姚盼说:“剩下要靠骆督察和其他部门的伙计了,这次需要支援的是我。”

骆承文说:“姚警官你放心,到这个份上还拿不出看家本事,是我们丢不起人!”

在离开新界北总警区,前往水警总区开部署会之前,姚盼把已知的全部推想和情报告诉了骆承文。

姚盼对骆承文说,受害人在她们的表演里,绝非自愿求死,而是受到了蒙骗。

“我明白。”骆承文回答,“证据就是幕间帧。”

姚盼点点头。

“犯罪嫌疑人每过二十四小时加入一次报时的黑幕,目的是从那个位置开始剪辑视频。”

骆承文低沉下巴,表示明白,说道:“后面的部分被剪辑了。最初的一两天,受害人是在犯罪嫌疑人的教唆下表演,但后来遭受了真正的虐待。犯罪嫌疑人把两部分视频拼接在一起,让观众以为时间是连续的。这是移花接木!”

“嗯,因为视频是事后制作的,犯罪嫌疑人可以把受害人摆布成和前一段视频一样的姿势,让人难辨真假。”

“那时,受害人已经动不了了,对吗?也说不出话……”

“是的。受害人可能经受了比我们看到的视频更长时间的饥渴,到后来已经基本丧失活动能力,因为舌头肿胀,也无法发声。直到这时,犯罪嫌疑人才把视频拼接起来,以确保受害人无法反抗,也无法再对外提供信息。”

骆承文用力甩拳头,说:“难怪受害人死亡的时间比预期短,她们其实遭受了更长时间的折磨……”

隔了一会儿,骆承文叹了口气,望向姚盼。

“在前一两天的表演里,受害人也是真的忍受着饥饿,对吗?”

姚盼道:“我想是的,视频起码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而且为了表演效果的真实和连贯,犯罪嫌疑人应该向受害人提出了不得进食的要求。”

骆承文说:“现在我明白犯罪嫌疑人为什么选择这种‘看点有限’的表演了。因为如果条件更苛刻一些,受害人肯定不会接受。比如在房间里加热,让受害人更快地脱水……”

骆承文停下来,他意识到这样的话太冷漠——他瞥了身旁的女警一眼,咳了一声,续道:“姚警官你提出的疑点,现在都有了答案。”

姚盼默默地点头。

看到对方的神情,骆承文突然涌起一阵难受,他立刻想起了另一件事。

“等等,有的受害人曾经喝下尿液,吃下金鱼……还有用玻璃碎片割腕……这些都是她们的表演吗?”

姚盼淡淡地说:“我想,喝尿液和吃金鱼是表演,这些发生在四十八小时之内。但用玻璃碎片自残发生在四十八小时之后,那应该是犯罪嫌疑人拼接的视频——那时受害人已经濒临死亡,也失去了理智。”

骆承文只觉得胃部抽搐,于是又想到一件事,艰难问道:“那么……那个吃下金鱼以后,在半夜因为呕吐而窒息致死的受害者,她是……?”

“那时候还没到四十八小时,视频是连续不断的。所以,我想她还处于表演阶段,但夜里的呕吐是一种无意识的反应。”

骆承文胃部扭结在一起。

姚盼平静地说:“即便是观众觉得‘看点有限’的表演,但加在表演者身上的残酷我们无法想象——她们甚至已经用上生命的代价。”

骆承文在心中大口喘气,受害人所受的折磨原来是她们自愿的表演,这相比被犯罪嫌疑人暴力拘禁,更让人心情沉重。

“可是受害人为什么愿意,犯罪嫌疑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诱骗她们……?”

姚盼摇头说:“我想没什么特别的方法,犯罪嫌疑人只要许诺给一笔酬劳就够了。他对她们说,这里有一个表演,直播,有无数观众,有丰厚奖金,你来不来?四十八小时,坚持住了有钱,坚持不住没钱。她们就来了。忍受饥饿,喝尿液,吃金鱼,这些对她们来说都不算什么。偷渡客,无家人,她们本来就挣扎在边缘。犯罪嫌疑人找的就是这样的对象。”

骆承文难受不已,心里悲愤交集。过了良久,他勉力让自己冷静,但声音仍然愤怒。

“犯罪嫌疑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有恃无恐的是什么?”

姚盼沉默下来。她轻叹了口气,走到警署办公室的窗边,和昨天她刚到的时候一样,眺望朝北的海湾。

“犯罪嫌疑人确实另有目的。他诱骗受害人在摄像头前面表演,呼救,是为了让她们从嘴里说出一句话。这句话可以让他有恃无恐。”

骆承文大声问:“什么话?”

“说她们身在香港。”

骆承文一瞬间目瞪口呆,窒息得说不出话来。

姚盼续道:“每一个受害者,在呼救时表述都颠来倒去,信息模糊不清,但她们都清晰地披露了一件事:她们现在在香港。”

骆承文觉得心脏猛跳,一种巨大的震惊让他身体发抖。

“你是说……她们实际上不在香港……”

姚盼淡淡地说:“她们都是偷渡客,也许真的来过香港,后来走了;也许从没来过,而是去了别的地方。这都了无痕迹。”

骆承文开口,问:“那她们的尸体,是……走私?”

姚盼回答:“是的,犯罪嫌疑人通过走私的方式运过来。”

各种疑点在脑海里组合,像拼图一般,骆承文终于明白犯罪嫌疑人有恃无恐的是什么。

命案的发生地,根本不在香港。

那个囚禁受害人的房间,那些现场直播的表演,地点都不在香港。受害人在别的地方遇害,但受害人受到犯罪嫌疑人的诱骗,面对观众声称自己就在香港,这个巨大的干扰信息根深蒂固。而当受害人的尸体在香港的河道、水库、池塘一一被打捞起来时,这个干扰信息最终变成确切无误的事实。

这是一个难以识破的骗局。受害人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在这里,其后尸体又在这里被发现,谁还会怀疑命案并非发生在此?

犯罪嫌疑人利用这个骗局,有恃无恐。

香港警方倾尽全力追查受害人在香港的行踪,以及上挂视频的香港网络终端,终将一无所获。地点错了,路径就错了,如果不能穿透迷雾,调查只会进入死胡同。

骆承文事后回想,发现他们错在一种过时的盲信——受害人偷渡来到香港,所以肯定还在香港,她们没有理由会离开。

骆承文抬头问姚盼:“那她们会去哪里……”话问到一半,骤然停住,他嘴巴张开,已经知道了答案,“你们那里吗……”

姚盼平静点头。

“我们追查了几名受害人在内地的行踪。虽然情报也不多,但越南籍和阿尔巴尼亚籍的受害人已经找到吻合的信息。一两个月以前,她们在我任职的城市出现过。”

骆承文全部明白过来,这位来支援的女刑警一直联络通信,她同步在查的不仅仅是湖南籍受害人曹玉兰的行踪,而是每一名受害人的行踪。受害人生前选择的谋生地不是香港,而是海的那头;她们只是在死后被人运送过来的。犯罪嫌疑人真正利用的,是香港这座城市的特殊地缘构建的特殊壁垒。本来不过是一水之隔,犯罪嫌疑人运送尸体并非难事,调查却轻易地陷入盲区。那里有一种“你们和我们”的泾渭分明,这种认识上的壁垒犹如置身孤岛。

骆承文也明白了姚盼为什么朝向北面的海湾凝望,有时会叹息一声。直到惊人的推想被逐一验证,她才把全部说出来。因为责任太过重大。

“犯罪嫌疑人在香港抛尸,但真正的命案发生地在我们那里。”姚盼望着骆承文,苦笑了一声,“其实不是我来支援,而是你们支援我们。”

骆承文心情复杂,一瞬间不知道是喜还是忧。隔了好一阵,他才沉沉地说:“犯罪嫌疑人是利用了我们的自以为是,如果没有贵方看穿骗局,这个案件只会成为悬案——谢谢你们!”

姚盼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个推想是姚警官提出来的吧,你看穿骗局的能力比骗局本身更惊人!”

姚盼嘴角微弯,笑起来。

“不是我。我说过,最早发现视频破绽的是一个编外的同行,我只是代替他来验证。”

“不是警察的那位?”

“嗯,目前还不是。”

骆承文点头说:“很厉害!我想认识他。”

姚盼甜笑道:“一定会有机会。”

下午,水警总区传来消息。以深圳湾为进口,深入大井围、公主山、牛牯岭三个抛尸地点的附近水道,经过对所有路径的沿线排查,收集到指向统一的情报:在上述各地,都有一艘灰色的柴油机帆船曾被目击。船型和外观明确后,水警总区搜遍全港每一个港口,最后在葵涌一个旧湾头找到了一艘非常近似的改装渔船。那艘船没有登记,没有属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停泊,混在老旧的渔船堆里。

船底有暗格,配置有冷藏仓,在里面发现了几名受害人的毛发痕迹。

香港海关和水警联合督查,查到这艘改装船曾经走私贩运过海洋动物,收缴后被拍卖给一个做二手船生意的私人老板。那老板以前在道上混过,公司开在九龙和观塘交界的一个码头上。十多辆警车开着警笛,在城市里全速穿行,最后在尘土飞扬中冲进码头侧面的一片荒地,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维修坞。荒地沿途堆满船的零件,有些大如公交车,但全都锈迹斑斑。

船厂里的几个员工四散跑,混过黑道的老板从厂房后面逃窜,警察朝天开了枪。那老板慌不择路,被一根手臂粗的锚链绊倒,摔在一堆铁疙瘩里,差点被船锚的尖钩扎穿脑袋。

因为在鬼门关走了一趟,那老板吓破了胆,露出往日当小混混的真容。警察喝问他“跑什么”,他耍赖说:我就是怕嘛。警察把机帆船的照片递给他看。

“警官,我想起来了……”二手船老板眼睛眨了半天,后来服软点头,“这艘船是我这卖的,一个月之前。”

骆承文和姚盼押着老板走进船厂办公室,老板从抽屉底下拿出交易账本。

警察找到了一个月前买下船的人。

船老板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人只说他在内地跑货,不过长得很丑……”

骆承文肃容伫立,转头望姚盼,问:“姚警官现在回内地吗?”

姚盼点头,说:“嗯,现在就走。”

“我陪你!”

姚盼微笑说:“好。如果方便,也带上唐明警长。请你们继续支援我。”

当两个警察联袂走出厂房时,西九龙总警区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待核实的情报,但还是向他们通传一声为好。

“尖沙嘴警署接到举报电话,有人昨晚在维多利亚港附近,看见一个女人被人推进一辆货车,凌晨的事情。目击人称,那个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